村里的那些年轻人

周六晚上,在我挪完车后,刚准备打开电视看切尔西队的比赛,突然有个初中的同学给我发微信,微信的内容是『有没有听过mmm』、『科威克听说过没有』,我问他这是什么,他说『网络金融啊』。我果断的给对方去了个电话,聊了大约40分钟,聊出的结果是:这个公司给的利息为「每天1%」,15天一结算,他们厂里很多工友每天都在讨论这个事情,放进去两万多,然后这个公司跑路了。投钱以前认为:这种公司一般3-5个月才跑路,没想到才1个月就跑路。唉……

对于这种事情,我相当的无语,以至于电话打完之后,我给他发了条信息『唉,我他妈的真想骂你两句,你他妈的就是一特大号的傻波一』,我这个朋友后来给我发消息『我认了』。

「村里的那些无脑年轻人」,这是我最初想到的标题,但感觉这种标题太伤人,我把「无脑」去掉了。但是我始终认为他们真的属于无脑一类,缺乏最基本的对常识事物的判断,连银行一年定期利息是多少的人,只是在微信群里听他们忽悠,就敢轻易的将两万元交给一些完全没见过面的所谓的东北人,所谓的打着俄罗斯财团背景的陌生人。

我俩在初中的时候是比较不错的玩伴,属于那种一根烟你抽一口我抽一口,一包方便面一双筷子你一口我一口一点都不嫌弃这样的朋友,回想起来当时的友谊确实比较单纯。后来由于某些原因,初中毕业后他不再上学,而我离家也越来越远,从毕业后就没见过面。前几年通过QQ群要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偶尔打打电话发发微信什么的。基本上我俩的生活轨迹从初中以后就不再相同,他常年混迹于各个农村之间,他每天面对的都是一些几乎吸取不到新鲜事物的年轻人,大家靠着直觉和早已过时的经验判断一些事物,外加人性的贪婪,以及信息大爆炸产生的信息黑洞,他上当受骗是迟早的事儿,只是损失的钱数相较于他每个月的工资有点多而已。

在外面时间长了,偶尔也会想回去看看。但是每次回到老家的时候,新鲜感只能保持1-2天,之后会感觉到深深的无助和无聊,无聊的原因是没有太多的地方可以去,比如电影院、商场什么的,无助是因为和村里的这些人聊天的时候,除了家常里短之外,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他们会以挑衅的口吻问你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比如『干什么挣钱,合伙做点买卖』这类话,刚开始的时候会认为他们是想了解点新鲜事物,在有过那么一两次抬杠的经历后,我发现这些人问我更多的时候是「抬杠」,或者说是为了彰显他在农村活的也不错的态度问的,问问题时的目的不单纯,以至于这样的对话很容易走到抬杠的死胡同,后来他们问我过的怎么样什么的,我尽量的和他们站到同一起跑线,让他们感觉到不那么自卑,才能继续愉快的聊下去。

自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信息的不对等。造成信息不对等的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一条是:从村里走出去在外面上学的这些精英群体,在毕业后不回农村,使得农村完全被隔绝,无法充分全面的获取城里人当下在了解的信息,而判断事物的好坏的标准更多的是依靠几年前或者十几年前的那些生活经验,或者从别的地方听来的一些片面的经验,过时+片面的经验,外加没见过世面并以配合在村里的地位的那种自信,结果就会走向极端,特别容易上当受骗。

我始终认为现在的农村基本已经沦陷,特别是留在村里的那些年轻人如果不主动获取外界新鲜事物的时候,农村沦陷的会更快。土地被收回,上班挣着刚够温饱的工资,休息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充电,有点空余时间全部用来斗地主或者打麻将或者K粉,他们会比上一代人更惨,并且惨不忍睹。偶尔有一些从农村走出来的,一旦一两个月找不到固定的工作,基本都会完全的返回原地,并且对城市会产生一种恐惧,并且会认为城里的生活的确不如农村自在。

唉,我想不出什么办法能解决这种事情,只是不希望农村过早的沦陷,农村的那些年轻人不再轻易地上当受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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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还是理解不了这些事情为什么会发生,不妨看看「王小峰」写的『山上有神』这本书。

占地儿

『外,喃四不四在二楼这儿停车,给挪挪车,俺儿的车一会回来,进不去了。喃稍微往外挪挪,俺专门拉了根绳占了个车位……』

这是周六的晚上7点半左右接的一个电话,上面的对话是大连话,其中「喃」=「你」,「四不四」=「是不是」,再多的大连话我也学不来,反正是浓浓的大连口音,彰显着大连本地人的自豪,而我说的是非标准北京口音的普通话,显出淡淡的外地人的卑微。重要的不是对方说的本地化我说的普通话,重要的是占地儿这个事儿。

『占地儿』、『占位儿』、『这地儿我占了』……。占字,按照象形解释也很容易通俗易懂,在一块地上画一个方框,上面插了一个杆子,杆子上扭扭曲曲的写了几个字『我占了』,言外之意是「此地儿已被占并神圣不可侵犯,官兵除外」,否则瞬间变仇人。

不光是我等平民老百姓有这样的『占地儿』行为,官方的做法也时常有占地儿的行为。我现住一比较老的小区,没有专门的停车场,大家都会把车扭七歪八的停在道路两边的树底下。而小区附近有条道被规定为「车位」,有专人收费每晚上5元,但我从来没发现有什么停车线之类的东西,只是在道口停车人休息的小房子上方有个指示牌,上面写着『停车收费』四个字。然后这条道路两旁就成了停车位。以至于我第一次在这儿停车的时候,刚把车停好突然从后面冒出个老头来,问我收费的时候我很惊讶,因为我确实没看到地上有停车线,老头也没穿制服……

早在秦朝秦始皇的那个年代,「商鞅」就制造了标准的『度量衡』,其中「度」即计量长短,「量」即计量容积,「衡」即计量轻重。当时『度量衡』绝大部分用途用来规定国与国之间的国界,以及官方和老百姓间的分割线,而对于老百姓来说,由于连年战事不断,改朝换代太过于频繁,所以老百姓间普遍采用「占」这种形式来划分出自己的领土。就是这种做法,虽然已经到了科技高度发达的21世纪,延绵了几千年的「占」依然在普通老百姓间流传,只要官方不干涉,就是我的;若是官方干涉,我上缴得了呗,反正不能便宜其他人。(此段内容绝大部分属于我的猜测)

能「占」的地儿很多,比如占层楼道放白菜杂物,两棵树间拉根绳「当车位」,开个理发店将凉毛巾的架子摆在店门口十米开外,花一元钱乘公交将随身的包放在旁边座位上然后假装睡觉,租个门面店卖菜将所有菜都搬到门口……等等等等。

当然我也不一定高尚,如果我也开个理发店门面店什么的,我也会和他们一样,到处「占」……

冷峻的小说

国庆7天假,下了5天的雨。趁雨停的间隙,去图书馆借了阿乙的四本书,分别是《春天在哪里》、《模范青年》、《下面,我该干些什么》、《灰故事》。其实早在去年就已经读过《春天在哪里》,只是印象不太深刻,所以决定在国庆假期期间在家里一口气多读几本阿乙的说,只是因为老罗以“史上最牛的非著名小说家”推荐阿乙,所以抱着怀疑的态度试着读读看。

《模范青年》《下面,我该干些什么》基本是一气看完,因为书很薄,看的时候没有任何负担。故事性不错,很耐人寻味,由于我不是文学青年,无法判断文学性怎么样,仅仅从故事性来讲,阿乙讲故事还是很有趣的——虽然绝大部分都在讲传统教育缺失导致故事里的小孩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故事。就针对这个问题,我还发微博并且@阿乙,阿乙也做了象征性的回复。这是我第一次发微博故意@某人想得到回复,未来不会了。

和一些名家、大家相比,阿乙并没有在书里用很多形容词、脑洞大开的想象力,痛啊哭啊泪流满面之类的这类词基本没有出现,更多的用尽可能平淡的词语来讲述故事,以至于看完后你对书里的某些文字留下深刻的印象,留下印象的只是整个故事的梗概,以及对书中人物的唏嘘不已。虽然高手可以将最平淡的文字拼成最好的故事,但是在鱼龙混杂、谁都可以出书并且几乎每本书的定价都在30元的今天,这样的平淡反而会引起一些不满。就像这是一个屎壳郎的社会,到处都在滚屎球,突然你滚了个樱桃,大多数时候都会被认为是异类,并且埋没在口水中。

仿佛,阿乙写的每一个故事,都像是阿乙的自传。这本自传并不像大部分自传那样,写自己多么多么的牛逼,从小到大一直牛逼至死,正因为这样我认为大部分的自传都是吹牛逼。而阿乙的这几本书,仿佛阿乙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很痛苦,但是心情是冷静的,虽然到处能感觉到是阿乙本人,但阿乙更希望人们看到的是阿乙的影子。

行文克制,冷峻。按照正常思维,正常人遇到让自己难过的事情往往是痛苦的,情绪高涨激动,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讲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同样如此。按照阿乙的思维,这类痛苦应该不算真正的痛苦,真正的痛苦应该是冷静的,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听者以为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小故事,当听完后才发现是这么的痛苦难过超出想象范围之内,正当想问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不是你的时候,发现阿乙已经悄悄的走远了。

如果你能真的静下来,建议看看《模范青年》《下面,我该干些什么》。如果不能,请直接放弃。

图,晚上补拍。

灰故事